文化大观园:自在楼宇烈 北大哲学系何以成“长寿俱乐部”

作者:楼宇烈 王鲁湘 来源:凤凰卫视 2019-03-14 10:12:49 0 0
    凤凰卫视9月10号《文化大观园》,以下为文字实录:        解说:文化大观园教师节特别呈现,《自在楼宇烈》,《文化大观园》正在播出。       2016年8月底的北京大学校园热闹非凡,褪去了暑热,迎来秋风送爽,也迎来了新一届的北大新生。这些来自祖国各地的莘莘学子们,在秋日的午后,徜徉于校园,互相诉说着发生在这里的各种传奇故事。不过初来乍到的他们可能不知道,在北京大学有一个很神奇的所在,就是北大哲学系。        北大哲学系被人称作是“长寿俱乐部”,因为在哲学系任教过的老师,很多都活到了90多岁,这到底是为什么呢?为了印证这个传言,并探寻背后的奥秘,在教师节即将到来之际,主持人王鲁湘拜访了自己在北大读书时的老师,国学大师楼宇烈先生。 

楼宇烈先生

        王鲁湘(主持人):楼先生您好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(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):您好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好几年不见了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好几年不见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您今年有82了吧?        楼宇烈:82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82是吧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整82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您看您的学生我今年都退休了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是吗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60岁,退休了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还年轻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楼先生,现在就是说,那个外头有一种说法,说这个明事理,懂哲理的人一般都活的长寿,他们经常拿我们北大哲学系的老师来做一个例子,说你看北大哲学系就是北京大学各个系里头著名的长寿系,就是因为这里头的人都明哲理。那咱们北大哲学系的情况,是这样的吗,咱们的老师都很长寿吗?        楼宇烈:这个怎么说呢,也不能说都是很长寿,但是相对来讲,长寿的比较多。比如说我今年82岁了吧,但是现在还活着的、比我年纪大的至少还有十多个,我记得前几年,我讲的时候,我得排二十几名。        解说:在北大哲学楼里,挂着很多已故教师的照片,细看下来很多都超过了90岁。大哲学家冯友兰去世时95岁,周辅成先生活到98岁,北大哲学系为何这般养人,这些哲学家的长寿秘诀到底是什么呢?        楼宇烈:过去我们对那些思想家,都称他们大医生。我们呢,比如最典型的就是佛陀,释迦摩尼,我们称他为大医王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大医王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大医王,那就因为他,他告诉我们应该怎么样的来认识人生。那么我们的道家老子,那也是一个高寿者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对,他都不知道他活了多少岁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道家思想也是很豁达的,然后让我们认识生命。其实我们现在的人呢,都在追求健康,这是很好的,怎么样才能健康,最重要的是心理健康,怎么样才能心理健康呢,你要明理啊,你要看得开啊,想得开啊,这其中有一个很重要的,就是要看得开什么呢,看得开生死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了生死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了生死。明生死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对,明生死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所以我们2000多年前有一本著作《淮南子》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《淮南子》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汉武帝时候,淮南王门下的人做的,这里面有一句话,它讲到什么叫寿,它说这个至寿者,最高的寿非千岁也,不是千岁就是至寿了,而是什么呢,明死生之分则寿矣。能够明白死生的这个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把这道理明白了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明白了,那他就寿了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就寿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所以我常常讲,我说一个人能够快乐地活着,安详地死去,这就是寿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这就是寿,对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所以你如果是老是想着,要活得多长多长,去补这个营养,去补那个营养,说不定还折寿了。所以同样的也是《淮南子》里面讲的,我们不要以厚生害我们的生,过分的珍惜自己,过分的看重自己的生命,结果反而是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过分关注这个臭皮囊,这个臭皮囊反而容易朽烂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反而容易朽烂,是这样的道理。所以哲学系的一般的来讲,他的世界观,他的人生观都了解的相对来讲,透彻一点,明白一点。        解说:谈到养生,楼宇烈先生认为,最根本的一点就是顺其自然,要从三理,即生理、心理、哲理来养生。而生理的养生就是讲的我们日常生活中的饮食和起居等等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生理养生中间的第一是饮食,第二个是起居,第三个是劳作。主要这几个方面,这几个方面,我们不能够,现在我们很多人颠倒黑白,我们还是要顺其自然,白天工作黑夜睡觉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对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要日出而作日落而息,当然现在的发展,很难完全做到这样,但总体上面,我们还要遵循这样的,这样的规律,这个起居,劳作也是要适当的,不要超过自己的那个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不要超负荷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当然过去还包括涉欲方面,性欲方面也要节制。那更重要的是,更重要的是那个饮食,唐代我们的药王孙思邈,他曾经讲这个,养生最重要的自慎,要自己来注意,别人代替不了,要自慎,慎重的慎,自慎,要自慎。那么其中他特别讲到饮食,他说声色逾年而绝,声色这一套东西过了年龄以后,它就自动的它就绝了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对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饮食是陪伴人一生的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所以最重要是这个饮食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我们还有一本古书《吕氏春秋》里面讲到养生,这个最重要的是什么,去害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去害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去什么害,它首先提出来的,就是去饮食中间的太咸,太甜,太苦,太辣,太酸。        解说:在楼先生三理养生理论中,哲理养生是最难的,哲理养生要求人培养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,而在这方面,中国的儒释道三教中,都有关于哲理养生的记载。儒家以进德来养生,即不断地提升自己的道德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儒家也是非常强调生命的,中国人是最重视,其实最重视生命的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最重视生命。其实那个孔子讲到一个人一生中间,不同阶段的时候要做的事情,十五有志于学,然后三十而立,四十不惑,五十而知天命,六十而耳顺,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对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其实在不同的阶段,其实人对生命,包括对自我的认知不一样,那个时候在一定的阶段,明白一定的自我,是不是也有利于养生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那当然了,这个最重要的要认识自己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认识自己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中国的文化中间,处处强调要认识自己,要认识自己的身份,地位,还要认识自己的能力,才能,这样才能够正确的来对待自己,否则的话你老是看不清自己,不管自己,不管自己的能力,要想去做自己能力做不到的事情,不管自己的年龄,要去做那些年龄不允许做的事情,不知道自己的身份,去做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事,都会带来很多的烦恼,很多的不协调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包括压力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压力等等的,结果反而是更加的苦闷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对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更加的苦闷,更加的伤害了自己身体。        解说:千百年来,外在无穷尽的欲望,诱发着人们对生命无限的迷恋,去偏执地疏忽了一些简单的根本,当年道教祖师老子,隐居终南山时,吃的是自己种的食物,穿的是自己织的衣服,他说过,“见素抱朴,少私寡欲”,这才是得道的秘诀,所以道家以保真来养生,即保证人的天性,一切任其自然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《庄子》里面讲的故事,有一只大鸟,有一只小鸟,这两只鸟它的本性不同的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大鸟就是在云彩上飞的,小鸟就是在这个 荆棘丛中飞的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大鸟的肚子就那么大,它要吃那么多它才能够饱,所以它到处去要觅食,很辛苦的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对,很辛苦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那么小鸟呢肚子那么小,所以它吃了几粒谷子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叼一口就行了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就饱了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对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这个时候如果相互来羡慕的话,就有问题了。小鸟一看,大鸟到处可以去觅食,可以吃尽天下美食,我要有一天能够像它那样多好,完了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完了,烦恼无尽了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无尽烦恼,你再去试试看,一顿就把那撑死了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对对对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你大鸟也别羡慕小鸟,我多累一天到晚去找东西吃,你不用这么辛苦你就吃饱了,我要像你这样多好啊,那它没有几天它就饿死了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就饿死了,对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自适其性,各自适合它的本性,就是逍遥,就是自由自在。        解说:相较于道教追求长生久视,佛家则认为生命无常,必然有生老病死等痛苦。佛教讲究以静心来养生,指出人们的一切问题,都来源于人有贪嗔痴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持平常心,保持一个平常心,什么叫平常心呢。平常心就是一种没有分别的心,人家说你怎么样怎么样,我也不能高兴的忘乎所以,那说你这个太糟糕了,我也不灰心丧气,能够,首先能够在这个,我保持一种平常心,那我常常举一个例子,就苏东坡,苏东坡那么大个学者,学问家是吧,他跟佛印是好朋友,经常呢,一个住在江南,一个住在江北,过江去看他,有一天去了,看了佛印他不在庙里面,他就自己一个人在逛,看到今天这个大雄宝殿里面,这个佛像特别的庄严,他就很高兴,诗兴一来写了一首诗,“稽首天中天,毫光照大千。八风吹不动,端座紫金莲。”说这个形容这个佛,“八风吹不动,端座紫金莲”,莲花台上坐着嘛,他自己很得以,写完了留给佛印的那个侍者,说一会儿你师父回来给他看,一会儿他走了,佛印回来了,这侍者就把苏东坡这个诗给他看了,佛印看完以后,写了两个字,放屁。让那个侍者你赶紧给他送回去,那一送回去,苏东坡一看这两个字坐不住了,马上就跟这个侍者就回来了,找这个佛印评理,我这个诗,你怎么说我放屁,是吧。这佛印说,你看你这里面写的,“八风吹不动,端坐紫金莲”,什么叫八风呢,这佛教里面讲的八风,就是指的嗔意,就是称赞你也好,批评你也好,你不惊,不动,受苦受乐也不动,反正这几个方面,就叫做八风吹不动。他说我怎么一说你是放屁,你就坐不住了呢,是说明你修得还不够,还是有分别心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还是有分别心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希望我表扬你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对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所以就后来留下一个很经典的一个典故,就是八风吹不动,一屁过江来。        解说:北大哲学系成“长寿俱乐部”,秘诀到底是什么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明事理以后能够想得开,看得开。        解说:寺院兴起禅修热,大众如何选择方便法门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以往那一种分别心,执著心都给它放下,那才是真正的修呢。        解说:文化大观园教师节特别呈现,《自在楼宇烈》,《文化大观园》正在播出。北京大学以学生社团的活跃知名,大部分与传统文化相关的社团,如国学社,茶学社,耕读社,古琴社等等,几乎都是在楼宇烈先生支持下建立起来的,直到现在,他还担任社团的指导老师。楼先生认为培养兴趣爱好,对改变人的心境非常有帮助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我们常常说这个人心理很年轻,就是他的这种好奇心,探索心,是吧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同情心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同情心,怜悯心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对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都始终保持一个很旺盛的这样的状况,那对他的心理就有好处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您好像学生的很多的社团活动,都是您在后面支持他们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就是也是觉得是一个责任吧,因为学生现在要拓展他们的兴趣,他们有这个积极性,组织起来了,那么根据现在的一种管理的体制呢,他一定要需要有一个导师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对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来作为他们的指导,另外呢能够给他们帮他们把把关。        解说:不仅是出于对学生的关心,楼先生自己对昆曲,古琴这些传统艺术也非常感兴趣,认为这些是和古人进行情感交流的工具,也能修身养性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因为家里面,我的哥哥他们都喜欢唱京剧什么的,那么我慢慢的对这个昆曲也有兴趣,昆曲我是到了北京上学以后,后来慢慢,特别是当俞先生,俞平伯先生的北京昆学研习社成立以后,所以我那个时候,我刚毕业吧,刚毕业以后我就去参加了那个活动,在那学,所以昆曲我倒是真是学过,所以艺术是要参与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参与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不是去单纯的欣赏,既使是单纯的欣赏,你也在欣赏里面去体会它的内涵,所谓文以载道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对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你通过看文章,是要去明白它载的什么道,不光要去探索作者他载的道,还要去发明,我体会到的新的道,并不是简单的来看好,不好,而是要去探索到这个里面,包含有一些什么样的精神在里面,来启发我们。        解说:楼宇烈自小就喜欢中国传统文化,1960年北大哲学系毕业以后,便留在了这里,一生致力于哲学,佛学研究,对浮世种种,安然洞见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我在哲学系读书的时候,听过您的课,我记得就是佛教经典精读,就带着我们一句一句的扣那个佛教的经文,其实当时候,我们对佛教还完全缺乏理解,老觉得第一个是深奥,第二个是迷信,这个不科学,再就是我们当时也好奇,像楼先生是搞中国哲学史的,怎么会独独的选了佛学一门,这个钻在里头,就钻的那么深,我们那个时候都不太能够理解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一个是社会的需要,很多的人迷茫,对佛教的认识也存在着很多的问题。所以怎么样要能够让大家能够正确的认识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有正知正见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所以另外呢,就是这个我觉得重要的是,对佛教这种宗教的认识,不能够只停留在所谓的迷信,也不能够跟西方的宗教来相提并论。因为佛教它是一种,以人为本的宗教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对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它是强调的人的自力解脱的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自力解脱,对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它强调人的自己的那个觉悟,然后去超越自我的。        解说:在这个人心普遍躁动的时代,所有的人都面临巨大的内外压力,长期的紧张,封闭,不安如影随形,深植在每个人的身心深处。所以很到人为了能更好的放松身心,摆脱烦恼,选择去寺院禅修,那么怎样才能回归生命的本真呢?        楼宇烈:我们坐禅打坐也好,念佛也好,我们去烧香磕头也好,其实都是一种方便法门,从根本精神来讲呢,我们能够通过这个进去了以后,明白了这个道理以后应该放下这种形式上的东西。能够去领会它的根本的精神,那么怎么去领会呢,就把这种精神运用到日常的生活中间去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对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我不再是坐到庙里面去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一定要那种形式,对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打着个(禅)七,坐那么七天,让自己安静安静,问题你要看看,我这七天完了以后,我回到社会上面,我是不是还那么烦恼,如果我还那么烦恼,那说明这个七天呢,管的时间太短了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太短了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你要管它呢,你就去面对它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对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在面对的过程中间,我把以往的一种分别心,执著心都给它放下,那才是真正的修呢。所以真正的修是面对,面对生活,面对现实,所以禅宗的根本精神,它其实不是在打坐,我们说,因为禅本利就是一个修行的方便法门,禅宗是真是要超过这个方便法门,让我们能够提升一步,把这种修行的这样一种东西,划到日常生活中间去,那么也就是不是专门去做了,那么就是这叫什么呢,我把它称作为叫做无修之修。        解说:如今已82岁的楼宇烈仍旧不断地出书,在各地演讲,他希望国人热情,大胆地去拥抱自己的传统文化,重视理性的哲学思考,在繁忙之余,他选择在这座已经待了60年的校园里散布,他说一切归于自然,是最好的修行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您能够认识到我们这个世界,一切现象,它都是因缘聚合而有的,所以这样一个,这样一个现象世界,没有一个东西它是永恒的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没有固定不变的东西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它不可能永远存在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对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不是恒常的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对,总是成住坏空是吧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成住坏空,生老病死,所以这个,这在佛教用的就叫无常,所以一切现象世界都是无常无我的,这也就是佛教所讲的所谓的空,空就是指的无常无我,所以佛教的世界观是缘起性空,一切现象都是暂时的,聚集在一起才呈现出来的,追求得不到很难过,我想要避开它抛掉它,抛不掉,抛不掉也很难过,很难受。所以这样的话呢,他就不可能存在了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对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整天呢被外物现象的分别所束缚了,所困扰了,所以如果你能够认识到这个缘起性空的道理,是吧,能够看到这些无非就是过眼烟云,一切都是梦幻泡影,都是如电。        王鲁湘:如电,转瞬即逝的东西。        楼宇烈:转瞬即逝的无常的,如电就是无常的,梦幻泡影就是不真实的,如果能够认识到这一点,那么你就都可以阚凯了,也就可以放下了,这样的话你精神上面,就不会受到束缚了,所以这个时候,你就可以得大自在了,你就可以自由自在了。   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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