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燕然山铭》为什么并不能叫“封燕然山之铭”

作者:辛德勇 来源:澎湃新闻网 2020-02-20 11:36:13 0 0

  一开始动笔写关于《燕然山铭》的稿子,我就讲过,关于这个篇题和所谓“封燕然山铭”的问题,我将另行撰文,专门加以说明。这事儿要说简单,好像怎么叫都行,可要是稍一较真儿,仔细琢磨一下,却可以发现,实际情况并不这样简单。在这个篇名的背后,还有一些内涵有待阐发。

考古工作制作《燕然山铭》拓片

一、没有篇题的铭文与通行的称谓方式

班固为给窦宪拍马屁而在燕然山石崖旁写下的这篇铭辞,就像西、东两周以来镌制于钟鼎彝器上的同类性质文字一样,本来并没有篇题。在汉代,很多纪念性或纪事性的刻石,也都没有记明标题,一上来就刻正文。如我们大家在原石拓本上所见,当年窦宪命人在燕然山上镌刻的文字就是如此。

那么,人们在说话撰文时是怎么称谓这样一些石刻文字呢?我们还是来看世人对待汉代碑刻的实际做法。其中通行的方式之一,便是以文字镌刻的场所、地点来给它拟定一个名称。例如,汉代石刻中著名的《石门颂》、《西狭颂》、《郙阁颂》、《华山碑》都是如此。

现在,我把班固撰写的这篇铭文称作《燕然山铭》,就是依照这样的“通例”,因为它就镌刻在燕然山上。

所谓“通例”,就是普遍通行的方式方法。就班固这篇铭文而言,至迟在隋朝以及唐代初年,我们就看到了这样的称谓方式。例如,《北史》载隋杜正玄“少传家业,耽志经史。隋开皇十五年,举秀才,试策高第。曹司以策过左仆射杨素,怒曰:‘周孔更生,尚不得为秀才,刺史何忽妄举此人?可附下考。’乃以策抵地,不视。时海内唯正玄一人应秀才,余常贡者,随例铨注讫,正玄独不得进止。曹司以选期将尽,重以启素。素志在试退正玄,乃手题使拟司马相如《上林赋》、王襃《圣主得贤臣颂》、班固《燕然山铭》、张载《剑阁铭》、《白鹦鹉赋》,曰:‘我不能为君住宿,可至未时令就。’正玄及时并了。素读数遍,大惊曰:‘诚好秀才!’命曹司录奏”(《北史》卷二六《杜铨传》)。这里杨素亲笔题写的就是“班固《燕然山铭》”。唐初虞世南编着的《北堂书钞》,也是如此称述这篇铭文(《北堂书钞》卷一一八《武功部?功战》,卷一一九《武功部?克捷》)。

由此可见,给班固这篇铭文拟加上《燕然山铭》这个篇题,也是沿承“自古以来”的习惯做法,并不是敝人偶发奇想,自我作古。

然而,在另一方面,我们还可以看到,南朝梁昭明太子萧统在编录《文选》的时候,就另给这篇铭文拟加了个题目——《封燕然山铭》。

一些不太了解中国古代历史的读者,可能也看不出太大差别,多一个“封”字,或是少一个“封”字,反正都没离开窦宪登临的燕然山,这里面到底能有什么不同?

二者的差别,实在很大。有这个“封”字,和没有这个“封”字,所表征的意义完全不同。

“封”字的本义,我理解应是指积土为堆。这样的土堆,可以用作疆界的标志,即东汉人郑玄所说“封,起土界也”(《周礼?地官?大司徒》郑玄注)。在马王堆汉墓出土的西汉《驻军图》上,标示有留封、满封、武封、昭山封、蛇封等一系列“封”的位置,以示相关的界域,这就是对“封”之本义最好的实物说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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